萨拉热窝围城战役是波斯尼亚战争的一部分,是现代战争史上最长的围城战役。波斯尼亚与黑塞哥维那首都萨拉热窝从1992年4月5日至1996年2月29日,遭到南斯拉夫人民军与波黑塞族共和国军围困,共计1425天。萨拉热窝围城战役时间超过斯大林格勒战役三倍,比列宁格勒围城战还要长一年之久。
波斯尼亚与黑塞哥维那宣布从南斯拉夫独立后,波斯尼亚的塞尔维亚人计划独立建立一个塞族人的波斯尼亚塞族共和国(塞尔维亚语:Republika Srpska),因此派遣13000名部队驻扎在萨拉热窝附近的山区进行围城。塞族军队使用炮击、坦克与步枪对市区进行攻击,并于1992年5月2日开始进行围城。城内的克罗地亚族和穆斯林族武装共有70000人,但他们武器匮乏,无法突破重围。13952人在萨拉热窝围城期间被杀害或者活活饿死,这其中包括著名电影导演哈·克尔瓦瓦茨,他导演的《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在中国深入人心。但他是一名穆斯林,就住在萨拉热窝,1992年时已经66岁,最终这位老人没有熬过萨拉热窝围城战,饿死在了城中。
图片:萨拉热窝围城战中的士兵和死亡的居民。
我从网上搜到了两位经历了萨拉热窝围城战的幸存者的采访记录。如下:
第一位叫谢尔科的波斯尼亚人回忆了他在城市围困战中的经历,并接受了美国《求生技巧》杂志的专访。
萨拉热窝围城战爆发后,谢尔科和家人也被围困在一座外围小城中,过了一年近乎原始社会的生活:没电、没水、没燃料、没有任何商品、没有卫生用品、没有医疗、没有政府机构或警察,“那时黄金、钻石和银行卡如同废品,一名妇女可以为了获得一听肉罐肉任人糟蹋数小时之久。”
图片:在变成废墟,充满混乱的城市中生存,犹如末世。
《求生技巧》杂志编辑萨罗夫对谢尔科进行了专访。
萨罗夫(下简称萨):请简单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谢尔科(下简称谢):好的,这几乎是20多年前的事了,但对我来说这就像发生在昨天。我记得那期间所有的事。从1992年至1995年,波斯尼亚就是一座地狱。我所居住的城市原本有5至6万居民。内战爆发后,我们的城市就被敌人包围了,我们出不去。整整1年里(1992年至1993年)我和家人没有电、燃料、自来水、以及任何其他商品物资。城市里也没有任何有组织的法律机构或政府机构。(从上述信息猜测,很可能谢尔科居住的城市是莫斯塔尔,这座城市和萨拉热窝一样被塞族围困了1年多。)
图片:莫斯塔尔被围困时被摧毁的建筑和街道。
虽然城里没有军队或警察,但有一些平民组发组成的自卫小组。实际上,任何有枪的人都在为了他的居所和家庭而奋战。被围困前,很多市民包括我已经事先做了较好的准备,但多数市民家里只有几天的食物,有些人有手枪,个别人有AK-47冲锋枪。
图片:围城战中莫斯塔尔古桥被摧毁,人们搭起吊桥临时代替。
被围困2个月后,城市里的秩序就消失了:警察一个不剩,医院里几乎没有医生护士,匪徒们开始为非作歹。我们一家是幸运的,那时我有一个大家庭(男女老少加起来共有15个家庭成员),我们住在一栋大房子里,手里有6支手枪、3支AK-47步枪,所以我们15人中的大部分人都活下来了。我记得美国空军那时每10天会空投一次食品,救助被包围城市市民。虽然我要感谢美国空军,但他们空投的食物实在太少了。另外有些家庭在自家小花园内种植蔬菜,可大部分家庭都没有条件这么做。
图片:战后重建的莫斯塔尔古桥。
3个月后,关于有人饿死或冻死的流言开始在市内传播开来。那时我们已经没有燃料了,于是我们从被遗弃的房屋上拆下木门窗用于点燃来取暖,我所有的家具也这样烧掉了。还有许多人病死(大部分是因为饮用了不干净的水,包括我家里的2人就是这么死的)。我们只能喝雨水,我自己吃过鸽子,也吃过老鼠。总之,什么能吃就吃什么。
萨:那时候美元有用吗?
谢:任何货币在当时都是废纸一张,连黄金或钻石也没用。但幸存者之间还是有交易发生的,黑市是存在的,比如为了一罐牛肉玉米罐头,一名女孩会任人摆布几小时(这听上去很令人悲哀,但这是事实)。我还记得,大部分这样做的妇女都是绝望的母亲,她们这么做是为了孩子,母亲是伟大的。
真正值钱的是蜡烛、火柴、、抗生素、电池、弹药,当然还有食物,我们为了这些,会像动物一般争斗。在那种情况下,许多事都改变了,大部分人变成了野兽,这当然是恶兽。在城里,“数量决定力量”。如果你单枪匹马在一所房子里生活,不论你的武器装备有多好,你也逃脱不了最终被一群人杀掉的命运。

图片:城市生存中要躲避其他有枪者的抢劫。
萨:你在城市内如何安全地行走?
谢:事实上,整座城市和我们的街区都完蛋了,我住的街上(15-20个房子的街区),我们组织了巡逻队(每天晚上5个武装男子)严防歹徒或敌人。我们在一条街上与人们进行物物交换,这条街距离我家大约5英里,也就是8千米,街上有一些多少有点组织的进行交换的人。但去那里非常危险,只有晚上才能去(白天这就是一条狙击手之路)。而且,你在那里被抢劫的概率比交换到东西的概率还高。所以我在那里只交换过2次。请相信,我是实在没别的办法了才去那里的。

图片:这名士兵头戴前南斯拉夫人民军的钢盔,却身着美式三沙迷彩裤。
另外,城里几乎没有车辆,因为大部分街道塞满了废墟,废弃车辆,损坏的房屋碎片,而且汽油非常宝贵。如果我需要到别的地方去,我几乎总是夜间行动,并且从不单独行动,但也不会很多人一起去(大概2-3人而已),出去时永远带着武器,迅速行动,并且永远走在阴影里,走在废墟中,极少暴露在街道上。事实上,我总是隐蔽行进。我们没有郊区和农场,郊区只有敌人的军队,我们是被敌军包围着的。而即使在城里,你也不知道谁是你的敌人。

图片:郊区是交战的战场,这是萨拉热窝的2名士兵,配备有突击步枪和火箭筒。
萨:遭围困期间,你有什么能倚靠的特殊技能?
谢:掌握特殊技能的人在被围城市内活下去的可能性更大。比如我在战前就是一名有执照的男护士,救护知识能让我获取一些物资——一些受伤、生病的人会用食物换取我对他们的照料或治疗。如果你擅长修理东西,哪怕是鞋,活下去的可能性也会大大提高。我的一个邻居就懂得如何配制灯油(用于点燃油灯),这在当时是极为重要的物资,所以他在围城期间几乎没怎么挨过饿。不过他从未当面向我展示他是如何配制灯油的,我推测他的原料源于少量的柴油和他家后院内种植的树,或许他懂得如何提取树木的分泌物。
萨:期间有人帮助你吗?
谢:亲人们就是我最值得信赖和倚靠的后盾。我和家人们住在一起,几个叔叔甚至祖母都会帮我。此外,同一街区内还住着几个朋友,有时我们也会互相帮忙,但对我帮助最大的无疑是亲人。我们对家族以外的人员永远保持警惕,哪怕是我的朋友,我也同样会防着他。因为在那时候,活下去才是关键,一个人极有可能为了救自己或自己的孩子选择痛下杀手劫掠物资。
萨:城里那些死了的人怎么处理?
谢:据我所知,绝大多数遇难者最后都被埋葬了,而不是火化。有些死者被埋在自家后院的小花园里,也有很多遇难者被埋葬在城市的公园里。

图片:萨拉热窝体育馆外的墓地,这里曾经是奥运场馆。
萨:那时盐很珍贵?
谢:是的,但酒、咖啡和香烟同样珍贵。我家的地窖就储藏了不少酒,被围困期间,我和家人常用酒来换取食物。那些战前储存有酒、咖啡、香烟、电池或蜡烛等物资的家庭,都可以用这些物资来换取食物。我推测,极少数人可能能通过特殊渠道从外界搞到物资,而这部分人往往也是黑市的主宰者。他们会用天价食物换取巨额美元或欧元,但后来随着封锁日益紧密,外汇在黑市上也换不到东西了,黑市几乎只存在物物交换。
萨拉热窝居民砍伐树木为过冬储备木材,但是冬天仍然冻死不少人。
萨:请更详细地讲述一下当时你是如何做饭的,你不怕周围有人闻到香味后来抢食物吗?
谢:当时城里煤气和电力供应早已被切断,所以我没法用煤气灶或电炉做。所以我用物资换回一个老旧的、能烧木材的小炉子。平时我就在自家后院里用这个旧炉子做饭,后院是用砖墙封闭起来的,外围还有许多树木,所以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院内的情况。
我最主要的食物是一种加了当地香草的煎饼,这种食物制作起来不需要加很多油,而且易烧熟,不会消耗很多木材。当然,我也会竭尽所能去交换其他食物,如吃起来更香的大米和海产品等。不过,我确实遭遇过粮食短缺的危机,这时我就被迫去打猎,如打野鸽子,但这很少发生。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只有有一技之长以及足够多的枪、弹药等物资,并且能有人数足够多的亲人团结在一起,我就能度过大部分难关。
至于你所说的饭菜的香气,请你自己想象一下:当时整座城市断电、断水,排污系统早已停止运作,废墟内遍布已开始腐烂、来不及埋葬的死尸,街道上各种垃圾堆积如山,当时整座城市都弥漫着恶臭,能把人熏晕,因此难民通常无法通过气味来判断哪里有食物。当时的情况可不是拍电影,整座城市已沦为一座丑陋、肮脏和发臭的人间地狱。
萨:城内获取武器难不难?你一般用什么交换武器和弹药?
谢:内战爆发后,城内不少家庭就开始藏枪和弹药,我就同时拥有一把格洛克以及一把“金牛座”手枪。所以在遭围困后,城内枪械和弹药数量是不少的。不过陷入围困的初期,很少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枪或弹药交换出去,因为那时全城一片混乱,人人自危,大家都想用枪来保命。后来随着食品等物资日益短缺,枪或弹药充足的人才开始用它们来交换其他物资。我曾用一块汽车蓄电池从一个人手上换得一把步枪,这个家伙需要电力驱动他的通讯设备。
萨:那些中弹或受伤的人能得到医疗救护吗?
谢:大部分伤者受的伤都是枪伤,如果得到及时抢救,他们的存活率在30%左右,但不幸的是,城里的医院早就停止运作,所以大部分伤者最后都死去了。哪怕有一个人在城内被割伤或划伤,一旦伤口感染,那他也很可能死去。而那些留在城内的少量专业医护人员则利用自己的技能获取食品。那时药物极其珍贵,我当时就有几瓶抗生素,但我只肯给家人使用。
其实很多遇难者是幼儿,他们抵抗力弱,甚至连严重腹泻也可能夺走他们的生命。还有很多成年人染上了严重的皮肤病,很多乱吃东西的人也死去了。由于极度缺药,很多人病了就乱吃“草药”(多是从当地公园里采摘的野草),运气好的人活了下来,而那些运气不好的人则一命呜呼。

图片:波黑内战中在冬季山林中穿梭的武装人员。
萨:很抱歉,接下来我想问一个很隐私的问题,但我真的很好奇:你和家人还清洗身体吗?
谢:没关系。保持一定程度的卫生很重要,比如说我和家人会把粪便用铁铲埋进土里。此外我们还会收集雨水,我们会用经过加热的雨水洗澡。我们也会去附近的小河跳水,但我们很少这么做,因为那里太危险。另外我可以坦白地说:我和家人几乎不用厕纸(因为早就用光了),即使有,我也不会用,而是用它们换取其他物资。
萨:假设3个月过后,你现在所居住的城市也将陷入重围,在这3个月内你会准备些什么?
谢:我会尽可能多地囤积食物、武器弹药、燃料和药品等,然后加固自己的住宅。当然我会选择和一大群家庭成员居住在一起,每个人平均至少配4枝不同类型的枪械,平均每个人至少要有2000发子弹。不过如果真有3个月可以准备,那我宁可选择出城或出国逃亡!
1992年之所以很多人选择留在城市内,就是因为听信了某些领导者的谎言:“局势马上就会平稳,城内很安全。”所以如果再爆发战争,我一定会逃得远远的。
萨:感谢你回答我的问题。
第二位现年68岁的波布瑞克居住在萨拉热窝东区,至今他还收藏着2支锈迹斑斑的AK47冲锋枪和2把苏制手枪,当被问到这些武器是否过于陈旧时,波布瑞克笑着说:“那个时候你必须有枪,但不能是好枪,如果你背着漂亮的德国或者美国步枪走在街上,有人很快就会盯上你,你用食品换子弹时候也要小心,如果一次换的太多也会有人盯上你,一旦被人盯上”,他用手掌在脖子前面划了一下,波布瑞克并不是军人,围困期间城里并没有真正意义的军人,大多为仓促组建的各种民兵分队,多年后他提到当时的场景依然心有余悸:“城里没有警察了,医院的工作人员大部分也跑光了,汽油,蜡烛,面粉,电池这些平时拐个弯就能买到的东西很快就没有了,货币变成了废纸,邻居之间开始物物交换,但有些东西我们必须到五公里外的地方换,那里有法国维和部队保护的一个集市,四年的时间我只去过两次,因为路上太危险了,你遇到的民兵可能就是强盗,拿着枪的平民也在准备变成强盗,很难区别好人和坏人,那时候一听牛肉罐头可以换到一个女人,大部分是为了养活幼小孩子的女人”。
围困期间美国运输机每10天空投一次给养,但大部分被维和部队和民兵拿走了,为了生存下去市民们不得不想尽办法获得生活物质,不乏互相之间的抢劫和杀戮,波布瑞克记得有些邻居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他们是一些单身汉,有的人很有钱,他们住的房子漂亮又坚固,然而强盗会专门挑他们下手,他们有武器也不能保护自己,我们家大部分人都生存下来,因为我们有15个人,3支冲锋枪6把手枪,每天晚上派出5个人站岗,家的周围4个,街对面的的屋顶上1个,你会发现只有亲人才是最可靠的”。
随着冬天的来临,交换来的生活用品很快也消耗殆尽,波布瑞克在一片废墟中发现了几个液化石油气罐,他原来是一名石油工人,利用自己的技能将气瓶改造成了打火机充液器,巴尔干的冬天意味着不能取暖就会冻死,不少人拿着用光的打火机找波布瑞克充气,作为回报他们会留下一些食品或者生活用品,这项小小的技能支撑他全家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和他类似的还有一个会用简单材料制作煤油灯的邻居,他们最羡慕的是一名会修理自行车的邻居,他的家人不仅没有挨饿,经常还能品尝到牛肉罐头和苏格兰威士忌,围困期间萨拉热窝的汽车成了废铁,它们无法在废墟中快速行驶,往往成了山上迫击炮的靶子,自行车成了唯一有效的交通工具。
波布瑞克最后总结了绝境求生的几个要点,第一,战斗力,人和枪的数量意味着你能活多久,别的东西没有了可以想办法在集市里换到,如果武器弹药没有了,你就根本走不到集市(战后当地政府发愁的不是居民有没有枪,而是每一家有多少支枪),第二,低调,即使你再有实力,一旦高调被杀是迟早的事情,波布瑞克故意将全家安置在一座炮弹损毁的房子里,他破坏了一层的楼梯,想进入二层只能使用梯子,人进去后马上抽回梯子,他花大价钱换了一台小型发电机,大功率的反倒便宜,因为噪音会引来抢劫和杀戮,外出时波布瑞克专门挑破烂的衣服穿,第三,纪律和团结,波布瑞克将住宅改造成了兵营,吃饭,睡觉,包括上厕所都有规定,每个家庭成员都要警惕自己的行为给集体带来的危害,同时每个人也要为其他人做一些事情,战前邻居经常笑话波布瑞克家人口多负担重,波布瑞克认为能活下来正因为人口多,没孩子的邻居都死了。第四,卫生习惯,在缺水和药品的情况下,波布瑞克见过不少因为腹泻丧命的人,原因仅仅是长期没有厕纸用,即使他们有厕纸也不舍得用,他们要去换其他的东西,波布瑞克规定上厕所后必须用储存的雨水冲洗,雨水用光了也要到附近的河里冲洗,塞族的狙击手就盯着那片河滩,他的一名家人因此差点丧了命,然而围困四年间波布瑞克家的两件死亡案例,都是因为卫生习惯的疏忽病死的。





以上仅是转自网络,以供借鉴参考之用。战争似乎离我们很遥远,但居安思危提高自己和家人的抗风险能力总是好的……
希望不要有战争,世界和平!